
他曾演活了全中国最干净的少年,却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了最孤独的老头。1957年,年仅20岁的廖有梁在《柳堡的故事》中饰演副班长李进一角,他那一笑,令全国的姑娘们在一夜之间把副班长李进写进了自己的日记本。那时没有什么热搜,也没有打榜,电影院外排起长队,长龙绕三圈,就这样,他成了当时的顶流。我父亲常说,自己当年攒了半个月的饭票,才得以换一张电影票。看完影片出来,男生们集体把军帽歪戴在头上,学着廖有梁那眯眼的笑容,结果倒是更丑了。
展开剩余58%后来,上海儿童艺术剧院给他一张幕后通行证,他每天搬灯、盯麦、催小演员去厕所。偶尔缺个老地主或特务乙,他顶上,五句台词,片酬80块。同一年,谢理玢的舞蹈《嬉浪》获得了华东大奖,电视台直播时,她站在舞台中央鞠躬致谢,字幕却没有提到丈夫的名字。再过几年,她带着儿子飞往洛杉矶,说那边的舞蹈学校需要中国舞老师。廖有梁没有去,理由是:护照照片太丑,怕丢人。虹口的老房子阳台朝北,年年都晒不到太阳。邻居们总能看到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坐在小板凳上抽烟,烟灰往下弹,直接掉进楼下的自行车筐。有邻居劝他养只猫,他说:猫不粘人,不如烟。 1998年,《柳堡的故事》在央视重播,记者拿着摄像机找到了李进,敲了半个小时的门,廖有梁始终没有开。记者离开后,屋里传出了电视的声音。那一格是副班长的笑,廖有梁按下了暂停键,整晚让画面停留在那一瞬间。 1999年春天,肝腹水将他送进瑞金医院的普通六人间。戏剧家协会送来了花篮,卡片却打错了名字:廖有良。他拿起圆珠笔,把良改成了梁,笔力过重,卡片被戳了个洞。4月23日,凌晨时分,护工换班,他悄悄走了,枕边留着那张被戳洞的卡片。病房的其他病人回忆,最后几天,他老是喃喃自语:我演过好人,怎么没过上好命?火化那天,谢理玢没回来,儿子廖海从洛杉矶寄来了那份中文报纸,角落里写着一条小小的新闻:中国老牌演员廖有梁在沪病逝。报纸背面是移民律师的广告,写着帮你重启人生。工作人员把报纸折好,塞进了他口袋,一起送去火化。 今天,打开B站,《柳堡的故事》的弹幕依然刷得飞快:小哥哥好奶!民政局吗?我要给副班长生猴子。没人知道,那抹笑容停留在62岁,停在一张写错名字的花篮卡片上。电影里的少年永远干净,而戏外的人,连名字都被写错。顶流不是护身符,时代翻页时,最先被撕碎的,往往是那一页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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